百日

枝松葉牡丹

徒桜Ⅱ

《咲初小藤》   





距新審神者上任已屆一周,像一顆石子落入湖底,再無多動靜。

太宰賴著不走,揚言要暫居一段時間,直到敦完全熟悉審神者的工作。敦將自己鎖在房間裡,一直在翻閱這間屋子留下的書本文件,太宰納悶,不去趁著大好春光和眾刀劍聯絡感情增進革命友誼,光坐在這看這些陳年朽物,有何用?


「要我幫忙嗎?」男人端著茶杯、虛坐在書桌上。


少年合上刀帳最後一頁、抬目。


「不用。」


他心中已有打算。




敦將頸間的圍巾攏緊了些。預備下樓時,太宰不由分說要給人套上,固執得不行。歷上已過小寒,敦看著有些泛紅的指尖、呼出一口白氣。

他依舊不太能分辨冷熱的差別。

不過這暫無大礙,不影響日常行動,體內一切正常運轉。太宰先生經常嘴上嘟嚷著“不行啊不行啊”,雖令人遺憾,於他而言,還有更多重要的事等著去做。

這一周的時間,敦對現在本丸的格局、人、刀劍以及整體運作流程做了大致了解。從大太刀到短刀,一共十六振,再加上手入室的森醫師、刀匠織田先生和負責刀裝製作的坂口先生,即是他知曉的全部。

每把刀都是獨一無二,舉世無雙。且不論刃紋刀銘之類,每一位隨刀劍召喚而來的付喪神,才是敦真正在意的地方。

那些人真的該稱為付喪神嗎?

體力、速度遠超普通人,生於灰燼,卻比任何人更璀璨奪目,牽引天下。說實話,他還未與太宰以外的人類接觸過,即便對上視線,也會被飛速避開,防止對自身產生干擾。更有著“某位”的前車之鑒,敦一直待在只有醫務人員和機械的白色房間裡,禁止外出。

或因性格,或過去曾有因緣,刀劍之中逐漸分化成兩派——主戰派和以福澤諭吉為首的........嗯.......那個.......個人主義者?回想書閣裡那些斑斑記錄,小腦袋一時也搜索不到準確的形容詞,比起激進的主戰派,那些人雖沒有出色的戰績,行事乖張,卻各具特色,仿佛心靈不受規則約束、十分自由。

太宰離任期間兩派雖暫偃旗息鼓,日子長久,相悖的觀念勢必導致人心離散,矛盾宛如溝壑橫亙中間,一點點凍結成冰,再難跨越。據至今的記錄顯示,兩派人員的共同出陣一次也沒有。即便是太宰先生在任期間,也是未有一次。

敦皺著眉,動作還有些猶豫,緩緩拉開紙門。

這個城內最深處的房間長年背陽、陰暗潮濕,敦順著唯一的一扇格子窗落下的光影望去,盡頭跪坐著個小小的身影。


「.......打擾了。是泉殿下嗎?」


被喚名的人回頭,深暗的瞳孔望向光處。


「我是誰........」


少女沙啞的聲音迴蕩在屋內,長髮披散在冰冷的地上,似乎許久未踏出這裡了。

自己在沒被太宰先生找到之前,是否也是這幅模樣.......多餘的考慮輕揮去,敦小心翼翼地踱步到某個位置,保持一定距離、蹲下身,與人平視。


「你是誰」鏡花小聲問,銀色的毛髮,紅紅的眼睛,「兔子先生........」


敦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熬紅的眼圈,笑說不是啊我不是兔子。看到那笑容,鏡花不禁好奇,本丸可從來未有過這種人,該是從哪裡來的啊。


「我是新的審神者,初次見面,泉殿下。」


少年稍頷首,雪鑄的睫毛根根垂下,讓人想伸手觸碰。會碎嗎。


「我的名字是鏡花。」

「嗯?」

「喜歡的東西是兔子和湯豆腐。討厭打雷和狗。」

「誒?」

「交換。」


少女面無表情,語氣不容退讓。拿人沒法,或者天生對這種眼神沒轍,敦溫言道。


「敦。我的名字,也是別人給的、非常重要的東西。」


現在的自己大概还襯不上這個名字,如佩戴勛章般昭然天下暫時還做不到,卻還是悄悄藏在心裡、當做至寶。


「敦。」

「是。」


鏡花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。

她是唯一在派閥爭鬥中沒有固定站隊的人。這位深居簡出的脇差殿下,即便幾經歲月,也依舊保持著少女的姿態,純淨如初。敦曾問太宰,為什麼本該服從命令執行任務的刀劍們也會擁有喜惡、自動分化,簡直就像人類似的.........那個人說啊,相似的靈魂無論什麼時代都會相互吸引,聚集在一起,敦心想,自己選擇第一時間來與這位大人會晤,也許便是冥冥註定。

成為審神者之後的第一要事,既不是出陣,也不是訓練。

他要確認所有人的想法,讓他把眼前的少女當作道具使用,總覺難以釋懷。

敦盡可能將自己知道的、還不知道的事傳達給眼前人,希望對方能明白他的意思。第一次對人說這麼多話,中途不止一次磕絆,對方也不催促。敦認為他必須告訴這個人,在初次聽說這地上世界也有和自己相似境遇的人時,就做了決定。


「晶子做的點心很好吃,但是,我也很喜歡紅葉送我的和服。」


聽完少年的來意,鏡花輕蹙眉,緊緊抱住懷中的兔子布偶,依舊是躊躇未定。为了守住兩邊勢力的平衡,她一直保持沉默,對周遭朝夕難逆的變化無能為力,也曾向无情的月亮祈祷,卻都無濟於事,最後,只能自個躲起來........


「那很好啊。」


自稱是審神者的男子的氣息近在跟前,溫暖得讓人迷惘。


「您是位溫柔的人。我想帶您出去,雖然能力不足,但我想達成您的願望。」


帶我去,可以嗎?黑暗是多麼讓人安心,多寂寞。


「.......我的名字是鏡花。」鏡花重複了一遍,徐徐站起身。

「鏡花?」

「嗯,請不要改變,敦。」


兔子牽住伸來的手掌,走出自己打造的牢籠。




春寒料峭,寒氣侵人。剛走出房門的時候,敦察覺身旁人穿得實在單薄了點,便自作主張地將圍巾取下、套在鏡花頸間。朱紅色的布料十分襯膚色。


「敦,接下來,我們該做什麼。」少女冰藍的瞳中充滿著希冀和興奮。

「嗯........」敦將手指抵在鼻尖,略作考量,「總之,我打算先找到夏目先生,問問他的意見。」

「貓?」鏡花歪頭,思考片刻「了解。敦,跟我來。」


鏡花拉著人在院子裡小跑起來,轉了幾個彎,在一處沒有積雪的台階前停下。


「這裡是.......廚房?」

「嗯,小魚乾。有那個的話,貓會自己鑽出來。」

「要、要偷嗎?」

「沒關係,你是審神者,這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屬於你的」鏡花回首小聲說,「小心那個矮子就是了。」

「誰?」

「走吧,進擊!」


您是這種角色嗎?!

少女的輕呼聲把人嚇得楞在原地。鏡花借助身形嬌小,飛速地偵查地形、摸索到櫥櫃旁,敦只好弓著腰跟在後頭,警備被人發現。順利偷到小魚乾後,二人搭了塊簡易爐子,放在上面烤,任風將香味吹到本丸的每一角。不出三刻鐘,聞香而至的夏目大人款款駕到。


「誰?誰在偷吃魚乾?」貓從門縫間探頭,「喂喂喂,中也知道鐵定要火冒三丈的.........」


鏡花一把抓住其後頸、拖到面前。


「放手放手!老夫恐高!哪來的粗暴小姑娘!」

「說出你知道的所有情報。」鏡花將刀刃比在貓的面前,一副惡人樣看得敦心驚肉跳,趕緊勸阻,好容易救下這隻九死一生的貓。

「夏目先生,抱歉,出此下策誘您現身。我們是有事想與先生商量........若答應,這些小魚乾皆可奉上,若不答應.........」敦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依舊豎起刀的少女,笑容無奈。

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啊!

夏目心道糟糕,這新人小子什麼時候開始和泉鏡花這黑面神同流合污了,全本丸他最怵這小姑娘和芥川兩尊大佛,兩個都面筋壞死、隨手飛刀,簡直不要太可怕。

待敦細細道出他關於本丸今後發展的想法,夏目嚼著鹹味的魚乾肉、口齒不清道。


「那不是你這個審神者該自個琢磨的事嗎?」


敦聞言一愣,面色轉黯淡。


「老是想依靠他人可不好啊,審神大人。」

「敦有自己的想法。」

「那找老夫作甚,白白浪費功夫,你們喲。」沾著碎屑的貓爪對著二人指指點點,頗像位長輩在教訓人。敦他們不自覺正坐起來。

「把人類的未來放在這種小鬼身上哦.........」夏目悄聲嘀咕,正打算回屋睡覺,不料有人突然握住自己懸在半空的手。

「雖是初來乍到,也一定有我力所能及的事,亦無法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了,我的想法幼稚,暫且借您“爪子”一用,現在,只還缺少一點“契機”.......」


夏目望向那對雙色瞳,那是少年身上唯一有顏色的地方,沉靜的紫色將夕色包圍,糅合少許不安、和包容一切的堅定,有著不刺眼的光芒。春風將拂,這個腐朽無趣的城堡會變成什麼樣呢,貓的眼珠裡興味十足。


「可別說是老夫的主意哦。」



差點瘋掉。



*今後此作放在“敦愛され”ta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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