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日

LionHeart

化鳥

六月的廢稿。

少年時播種於心頭之種,難以折斷。




從天空深處飛來紛紛的天鵝羽毛,像弦箭般負傷墜落,沙啦沙啦,輕聲傳遞雪花的翩翩細語。

山脈如同年輕白熊的尸體般靜靜橫陳,北國連綿的雪景圖中,不知名的地方村落星點山麓。

沿著鐵軌,穿越山林,從遙遠的地方長途跋涉而來,目及之處盡是雪白。

這個小鎮有很多人,窮人、老人、妓女、小孩,所有人都像戴上一層冰晶薄膜,辨不清面目。

閉上雙眼,芥川會回想起過去的人。每個人都身著舊衣,帶著淺淺的微笑,站在一片光暈中,影子朦朧。母親、叔父、姨母……他有個妹妹,不愛說話,一直低著頭、小步踱在他身後。

銀死在今年冬至那天,潔白的身體被雪一層一層掩蓋,深埋這片停泊之地。

沒有庇體的衣物,沒有溫暖的食物,他現在麼都沒有了。

如鬼魂般徘徊於人們肩足交錯的狹小空間,藏起獠牙,搜尋可捕獲的獵物,動物也好,人類也好。

每當狩獵失敗,傷痕累累踡縮在路邊時,路過的藝妓偶爾會丟下一個小佈包,裝著些許果腹的食物,表面繡著鮮紅的圖案,像朵錯季盛開的牡丹花。

現在,躺在白色大地上的人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,芥川不禁望向與地面同樣顏色的天空,灼眼的很,由急到緩的吐息帶出的水霧逐漸模糊視野,整個世界都扭曲不堪。


「你要死了。」


耳邊傳來一個未熟的聲線,是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十二三歲男孩,穿著雪褲和長筒膠靴,披著皮斗篷,深李色頭巾下是張稚嫩的臉。他蹲在芥川身旁,冷靜的語調在陳述一個即見的事實。

若是就這樣靜靜睡去,就可以不用再看見這片絕望的白色了。芥川合目。

有什麼東西鑽進了口中,令他想起曾在夏日與銀一起吃過的冰棍,不自覺咬住,然後漸漸加深力道,齒間彌散開溫暖的血味。被咬住手指的少年卻開心地笑了,即便被掙扎起身的人猛地推倒在地,依舊開心地笑著,眼神亮的可怕。

一方是死命警惕,一方是天真笑顏,像兩匹僵持不下的小獸。

前途未卜、形影單只,單薄破爛的衣物冰冷地緊縮在身上,黑色少年如同在冬季的寒風中無法展翅的蝴蝶,唯有漆黑的瞳眸依舊傲然,睥睨對方。

不過很快他便不支倒地。身體、精神早已抵到極限。

芥川感覺身下有個緩慢移動的熱源,很燙,冒著熱氣,讓人想一口吃掉。

可他實在太累了,抬不起眼皮,只好用最後一點力氣將其錮住,不要逃脫,不要離去。

幼小的腳掌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,有些不穩,卻還是堅持這麼走下去。

嘎吱嘎吱的聲響逐漸飄遠,卻比藝伎們故意加高的木齒砸在台階上發出的踏踏聲更加真實。他不是在做夢。




男孩是鎮上大戶人家的人。若是問及他人,都能很快指名道姓地說出姓氏族譜,敦卻只說,我是敦,叫我敦就好。

談到這話的時候,兩個半大的孩子正擠在低矮破舊的雨棚下,敦說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。


「你是誰啊?」敦伸手去碰搖搖欲墜的水珠。

「……芥川。」

「名字呢?」

「沒有名字。」

「誒……」敦發出歎聲,移開目光,「那真巧,我沒有姓。」


只需一句話,便可以戳穿這可笑的謊言。芥川縮在敦找來的舊毛毯裡,不作聲。


「如果各分一半的話,我們就都有了呢。」


敦眨了眨那對大眼,似是試探,芥川才發現對方白髮和異瞳,是在這種深山罕見的紫色,琥珀般純淨。


「咳咳……」

「哇哇你、你沒事吧?還冷嗎?」敦輕輕給人拍背。

「不用你管……」

「喂喂,那個……あ、あく……!啊啊啊啊啊醒醒,醒醒!別死啊……」


初見便以芥川高燒暈過去落幕。

這之後敦花了好長時間才記住人名,記住倒好,喚人時卻總愛連念兩遍,芥川芥川,煩的不行,得到回應後,便立馬笑的眉眼不見。

有天,敦突然說要帶人去看海,芥川本不願搭理,卻又怕人迷路,便跟上了。他心中暗自較量,把人順利帶回來,他們之間就兩清了,從此各不相干。


「芥川芥川,快上來。」敦爬上一座雪丘。

「你以為都像你是猴子嗎。」

「你看」敦興奮地拿手指向東北方,「看得到海哦。」

「怎麼可能。」


芥川順著方向望去,只得見一條灰白帶狀、微微起伏的海際線。


「你聽,還聽得到海浪的聲音。」


山間少年閉上眼,專心傾聽。看著那安靜的側顏,芥川忍住告訴對方自己曾看過海的事實。

在離這很遠很遠的某片天空下,踩過沙灘,看過真正的蔚藍色大海。


「你喜歡海?」芥川縮在圍巾下,悶聲問。

「可能吧……」敦有絲猶豫,「將來總有一天,我想去海的另一邊吧。」

「為何?」

「秘密。」


芥川嗤笑。是該嘲笑這無謀的勇氣,還是為生存而挣扎、日漸枯竭不知明日的自身,他也分不清了。

海的盡頭啊,究竟會延伸到何處。

你所期盼的神秘國度藏在那白色的浪花後面,如夢似幻,轉瞬消失。浮在浪尖的小船,搖搖晃晃,不停打轉,任一場風暴便能使其葬身深海,即便如此,還是要去?

芥川有些嘲弄地看著對方,敦也不生氣,低著頭、輕語。


「在所不惜。」


芥川覺得他大概討厭這個人了。

如此討厭,卻沒把人丟在雪地裡獨自回來,他需要敦提供的衣食,他非常需要,芥川告訴自己,僅僅如此。

他是那般醜惡,卻還是活了下來,然後,和你相遇了。突然的相會,宛如一陣清風,吹散了無聊的日常。

待到日子暖和,他會同這個人去看那所謂人世最美的花田,折下與那雙眼睛同色的菖蒲花、別在玲瓏的耳廓,讓花瓣染紅那臉頰,驚得蒲公英四處飛舞。

趁人不注意,敦將金平糖塞入芥川口中,嘴裡全是酸甜的味道。天知道芥川最討厭酸味,追著人一路打。

換到夏季,芥川的身體也漸漸好轉,敦便拽著人,穿過集市,溜進鎮上旅館的隔間,聽著新出茅廬的藝伎蹩腳地彈三味線偷笑,好不有趣。

敦經常會被橋邊突然飛來的蜻蜓、潛泳的青蛙絆住,芥川一回頭發現人又不見,氣的想殺人。

路過雜貨鋪,敦會盯著玻璃櫥櫃上的虎頭布娃娃出神,冰棍化在手上令芥川十分嫌棄,催促著人去河邊洗。芥川摸了摸褲包,發現沒帶夠錢……敦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一人一虎隔窗互瞪。

芒草金黃、果實成熟落地時,天空浮現濃郁的山吹色,兩個被風纏繞的小影子並在水田蜿蜒狹窄的小路、默默前行。掠過山丘的威風撩動漂浮的薄雲,夕陽西下,家路是那樣長。

春日薄櫻,夏季群青,秋天將一切染紅,冬天則是美麗的潔白群山。四季輪換,風景不同。

唯你一直相伴。




芥川的脖子總是圍著一條舛花色圍巾。

令人想起空氣澄澈的冬日天空的上品顏色看上去像是舶來品,本不該出現在這種鄉下小鬼身上。

鎮上孩童間的惡作劇,藏在那幼稚行為背後的純粹惡意,比起冬日的積雪更令人感到體寒,卻也不值一提,無法巋動他半分。今天,芥川也依舊被玩笑捉弄著。

臉頰紅彤彤的孩子們圍著他手舞足蹈,輕言耳語不絕於耳,只記住了簡單的單字短語,翻來覆去也是那幾句,毫無新意。他沉默地坐在青石板上,望著轉角的小巷口,他的救星總是從那探出頭,然後啪嗒啪嗒帶著風的味道地跑到面前。

可今天敦一直沒來。

等了好久好久,久到芥川快睡著了,直到頸間一片清涼。

流著鼻涕的男孩,粘稠的小臟爪抓著那條漂亮的圍巾,轉身跑走了,揮舞著勝利旗幟一哄而散。

芥川初次從心底冒出了殺意。

圍巾是母親送給他的遺物,也是唯一的身份證明,他是芥川家最後一人。那是象征、是他存在的徽章,唯有那個,決不允許任何人觸碰。

等敦找到被丟在山谷下的芥川時,他變得破破爛爛的,像失去翅膀的雛鷹,血肉撕裂的痛楚殘留在幼小的身體內,久久揮散不去。大人們說,那是給他惡意傷人欺負弱小的懲罰。


「抱歉呢……我來晚了。」


不知為何今天的敦顯得有些疲憊,他強撐著眼皮、道歉。

然而芥川並不想看見他,他不想被人看見,不要看,不要看!


「滾……」

「……打人是不對的。」


呵,你又懂什麼。你只需伸手,便有富足的生活,有家人相伴,在贊聲中漸漸褪去青澀,長成勇敢的青年,然後與美麗的女孩組建新的家庭,沉浸濃厚的幸福中迎來終老、死亡。你懂他什麼。

他要復仇,要重新回到那片空氣污濁的土地,殺光所有壞蛋、混蛋!讓所有重歸本位!


「是嗎?」白色少年臉上浮現稀薄的悲憫。


芥川狠狠瞪著人,血液再度充盈他的雙目和大腦,理智稍微恢復些許時,才發現自己將人壓在身下、掐著脖子,敦也不吱聲。可能只是發不出聲音。

為什麼不反抗!

青白的皮膚下開始浮現淺淺的紫痕,恍惚間,芥川看到襯衣領口下還藏著更多傷痕,肉粉色的、鮮紅色的、黑色的,斑斕得彩畫似的……


「因為,你看上去很悲傷啊。」


敦抓住那隻在空中顫抖的冰涼小手,伸向自己溫熱的脖頸。


「拿去吧,全部拿走吧。骨頭也不要剩。」

「但是啊,芥川,飛不走的,都飛不走的。」

「抱歉,抱歉。」


芥川咬著牙,突然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恨意,他靠在和他同樣傷痕累累的人身上,仿佛聽見了自己的聲音。


「……真的,好想死啊。」


不想活了。走不動了。他好累,真的好累,不要摸頭,會想睡得。他不能睡。

早已乾枯的眼眶變得濕熱,為何會因為這樣的事不停流出淚水,嗚嗚,一定是沉默不語的你的錯。



芥川在一片冰涼的草地上醒來。他側身,看見了同樣熟睡的睡顏,在夜空下顯得格外恬靜。

敦很快被動靜驚喜,他撐著斜坡與人並肩坐起來,揉著眼睛問。


「還記得我們約好的嗎?」


芥川聞言一愣,啊,他想起來了,本來說好今晚兩人一起看星星。


「你還有心情?」

「不能反悔啊!」


二人仿佛都將白天的事拋之腦後,避而不談。

天上的星座啊,有的相連有的相隔,卻都想要靠近,滿天星斗,竟無一顆逃脫此劫。

敦靠到人耳邊,他說,曾有個旅人,停泊時給他講過一個故事。

在遙遠的海邊,一片古老森林深處,據說會有幾千顆星星——那是變成星星的人們,千年一次的傾盆而降。承載無數願望的樹枝沙沙作響,星星們只有一個願望,就是與自己的戀人再度相見,結合成地上燦爛的花朵。

“深愛的人,請別忘了我。

敦的眼神極其認真,芥川心想,正因為總有一天會回歸到各自的星空,那份愛意才與日俱增吧。


「不過,就算你把我忘了,我也會去找你的。」敦突然說。

「不准來。」

「芥川將來要去很遠的地方吧。」


黑髮少年攏了攏失而復得的圍巾,殘留著清洗過後的果香味。他的寶物,也是他的地獄。


「我還有很多事要做,你不要跟著,會很麻煩。」

「不行嗎……」敦有些失望地垂下頭。


仿佛是自己的錯,芥川有些煩躁地對著那白色的腦袋一通亂揉。


「不帶我走就算了,輕點輕點……」

「你就永遠待在這裡,哪也不准去。」

「好不講理!」


總有一天,他會凱旋而歸,帶著曾經的驕傲和榮譽來見你。現在,只需靜靜的等待,再等待。


「唉,那就讓我給你加持個魔法吧」敦牽起比他更纖細的手,小指交疊,「這樣就和好了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願芥川的願望所有都實現。」


心情苦悶的夏夜,來分享一個一個微不足道的夢想吧,即便那願望遙不可及,看不到盡頭,分不清日夜,有朝一日也一定能夠實現吧,他是如此焦急地許願。

敦閉上雙目,嘴角帶著甜蜜的笑容。芥川伸手去碰那依舊稚嫩的臉頰,依舊美好如初。


「笨蛋,這是“約定”。」

「誒?錯了嗎?」敦猛地睜開眼,紫色瞳孔在夜空下閃閃發光。

「但是……足矣」芥川緊緊握住那根手指,「將來我定會全部納入手中,一個也不剩。」

「真的?」

「真的。」


敦露出笑容,閃耀的星辰與淚水一同墜落。他們額頭相抵、十指相扣,一起對月起誓,要一起懂得如何溫柔,一起懂得愛為何物,倘若與你一起,生存也變得不可思議起來。

已別無所求,只要與你在一起就好。已無所畏懼,只要與你在一起就好




敦曾問,喜鵲和烏鴉為什麼都長得黑乎乎的,他們是親戚嗎?是朋友嗎?不過,果然還是不同的吧。

當時,芥川抱一摞夏祭要用的王瓜燈,白了人一眼,繼續工作。

這種令人無語的問題越發頻繁,即便年歲增長,敦還是瘦瘦小小,只齊人胸口,仿佛被時間奪取了成長,最近出現在外面的時間也急劇縮短,他每次都說,我必須回家了,我走了,便跑得沒影。

芥川從不問敦關於“家”的事,正如對方也從不多問他的事一樣。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克服的苦難,那是屬於自己的戰爭。

直到祭典前一天,他才開始後悔。

中島家的大火起得意外,一陣大風助陣,染紅了半邊夜空。芥川趕到時,敦正站在還未波及的宅門前,熱浪翻滾,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
芥川大聲呼喚他的名字,敦卻仿佛沒聽到般,眼眶深陷,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災難。

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笑聲。

芥川左顧右盼,才覺是身邊人發出的,可那人又立馬一臉悲戚,露出了他所熟悉的那種恐慌。

怎麼辦啊,怎麼辦啊芥川。哈哈哈、哈哈、哈。

他握住了他不斷顫抖的手。

芥川說,逃吧,我們逃吧。

雖然有些提前,完全沒有任何準備,但只要沿著那條鐵軌穿過森林,橫渡那片遙不可及的大海…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拯救你啊,只能選擇與你共擔罪名。

敦被人牽著不斷向前奔跑,松樹楢樹都為他們做掩護,風鈴草野菊花閃著微弱的熒光指引前路,他抬頭,明星熒熒,乳白色的銀河仿佛要把整個大地擁抱。

身後的所有都與他們再無瓜葛,這樣想了之後,芥川覺得身體宛如羽毛般輕飄飄,一晃神,他已穩穩坐在了車廂綠皮座位上。

這是夜行的輕便火車,單向行駛,不能中途下車。

被紅木框柱的外面,四四方方,不隨速度而增減半分,無數或明或暗的恆星閃耀著不屬於人世的光芒。

芥川看向坐在他對面的人,敦望著窗外、伸出手,潔白的小手笨拙地劃動星河,較長的發尾隨著車身輕微晃動,臉頰紅潤得像剛熟的蘋果。


「不是我。」隔了很久,敦輕聲說。

「嗯。」芥川瞬間了然。

「你相信我嗎?」

「除你之外,我誰都不信。」


敦有些驚訝地看了芥川一眼。


「謝謝。」

「比起那個……」

「我有位父親,他對我十分嚴格」敦打斷芥川的話,自顧自地解釋起來。

「父親總是正確的,他教了我好多事,唱歌、唸書、跳舞........家裡有好多孩子,比星星還多,每天都在不斷增加著,有被丟在垃圾桶里的,也有從很遠的地方送來的,大家都是同伴,明明都接受了同樣的知識,我卻最不得要領,總挨罵……」


芥川沒有打斷對方。


「父親睡著的時候,油燈不小心點燃了床帳,接著是木板、房梁、屋頂,今夜是我值班,大家都睡著了,永遠不會醒了。」

「芥川,你來的太快了。」敦望著那對黑曜石般漆黑的瞳、苦笑。


他不來,你是不是也想睡死在裡面,和那永無止境的噩夢一起。

列車發出嘶啞的氣鳴聲,在一片剛青色的星空中向前行,芥川卻突然覺得他們毫無前進。


「好了,你該下車了,芥川。」

「再等等。」


敦站起身,幫人整理因為奔跑而凌亂的頭髮。


「……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?」


他想叫你的名字,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,輕輕呼喚你。

尽管明知是梦一场,谁说不知只是梦一场,但還不想夢醒啊。


「……龍之介。芥川龍之介。」芥川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那麼,龍之介」敦輕輕地在那乾淨的額頭落下一吻,「永別了。」


敦推了人一把,周圍景色都在飛速倒退,三角標像螢火蟲般一下子消失了,北方的大熊星、天琴座嘟囔著太冷了逃掉了,藍紫色的熒光烏賊飛走了,金色的沙子下埋著地化石點起了青色的火焰,月長石雕琢的龍膽花海不斷遠去,他一個人被留在原地。

究竟是哪裡錯了。

芥川突然意識到什麼,轉身朝鎮上奔去,他看到橋邊亮著一盞盞橘色燈籠,那是身著浴衣的人們支起的,他們圍在河邊,不約而同地注視著深不見底的漆黑河水。他們看見歸來的芥川,都流露出一副遺憾的神情。

芥川在自己口袋裡摸到一張車票。

他不斷後退著試圖遠離這群悲傷的人,他朝著森林深處撲去,拼盡全力奔跑起來,不停地跑,仿佛看見前方有個熟悉身影,懷抱一盞燈火,消失在森林深處,即便是淚水也無法挽留。

不要哭,因為“約好”了。

如果是龍之介的話,一定能飛過這片雪原。披上我送你的羽衣,向著深空奋力扇动翅膀,穿过黑暗,循著光芒隨風而起,即便羽毛散落,燃燒殆盡,也能浴火重生,只願你的翅膀永不枯萎,從此告別重力,告別悲傷,永遠心懷夙願,與孤獨相伴,尋找自己降生的意義。

活下去,活下去,龍之介。

少年在悲鳴。

來吧,喊出來,響徹天際。向永暗鳴奏醒世之鐘。幼小的身體被撕裂,背部伸出巨大的羽翼。

取而代之的是生的喜悅,還有隨之伴隨而來的痛楚。









*是初次的芥敦。那個時候對二人的感情尚且複雜而不清晰,無論如何也寫不滿意,就不想管了,是今年的遺憾之一...............來年我一定好好做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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